陆潮打量了两眼,咬着根狗尾巴草利落翻过墙头,看到一院子的小孩儿和老头,以及,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冷美人。
陆潮蹲着看了一会,听他时不时指教两句,嗓音跟冰块儿似的没有半点儿波动。
没半点人味儿,陆潮想。
他在墙头蹲够了,主要是脚也有点麻,于是吹了声口哨提醒:“郁兰桡。”
“腿不够直,明天多练半个时辰……”郁兰桡话音一顿,望向墙头,面无表情地一瞥眼,文思立刻明白了。
陆潮望着手持扫帚一脸凶相朝他走来的少年,当场道:“郁兰桡,你敢打本少爷,信不信我让你……!!!”
郁兰桡听见墙外一声哀嚎,眼皮都没掀,“继续练。”
陆潮摔得头昏眼花,恶狠狠望着路过的行人:“笑什么笑,再笑眼珠子给你们挖下来!”
陆潮淡定爬起来,掸掸身上的灰尘,无比潇洒地离开了天水班。
——郁兰桡,老子不把你弄到手打一顿一雪前耻,老子跟你姓。
从那天开始,京城就传着一件怪事,陆家那个矜贵的纨绔少爷,好像看上这京城最红的角儿了。
“没听说他有这断袖癖呀,这不会是什么谣言吧?”
“哎呀真的真的,前儿还有人瞧见那陆少爷往天水班里换着花样送东西呢,一会送金子一会送古玩玉器,什么稀奇古怪价值连城的都往里送。”
“哎唷,真是一腔热血,那郁兰桡怎么说?”
“嗨,还能怎么说,全丢出来了。”
男人嗑着瓜子往天水班大门瞧,指头一点,“你瞧,这估摸着又是碰钉子了。”
“嚯,好大一个极品珊瑚,这得卖多少银子啊,郁兰桡连这个都看不上。”
小厮捧着一盆巨大的鲜红珊瑚盆景回去,苦着脸跟陆潮报告:“少爷,这都一个多月了,郁大先生他是一样也不肯收啊。”
“不收换一个。”陆潮靠着窗边,嘴里咬着根画笔,随手一点:“把那个汝窑瓶送去。”
“这个可不行啊,这个是咱们镇店之宝。”小厮放好珊瑚,小声说:“郁大先生说了,您……您要是再送这些东西去,他就……”
“他就怎么?”陆潮把笔一扔,看也没看墙上的画转身坐在窗沿上,双眸明亮地看小厮: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少爷您先下来,坐那儿看着怪吓人的。”
陆潮跳下来,随手倒了杯茶喝了,“赶紧说。”
小厮咽了咽唾沫,小声说:“他说他就当场砸碎。”
“砸呗,喜欢砸就让他砸。”
陆潮捋了把头发,随手一理自己的衬衫领子,出门之前往镜子一照,“敬酒不吃吃罚酒,我去会会他。”
小厮苦着脸叹气,连忙跟上。
“人已经撵走了?”郁兰桡淡淡问。
文思沉默寡言,回答也只有一个字,“嗯。”
“以后他再让人送那些东西来,就把那些东西全砸烂了,送到他爹跟前去,让他好好教教自己的儿子。”
郁兰桡在修剪一盆水仙,快开败了,洁白的球根如同白玉。